最近，韩国国家广播电视台（KBS）为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特向中国提出申请到云南省保山市专访中国慰安妇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陈祖樑，并采访拍摄日军在滇西建立的董家沟等慰安所，制作一部揭露日军性奴隶制度的专题片，以声讨日军的反人道罪行。经云南省、保山市外办同意，KBS电视台记者卢玧廷（女）、韩圭锡及翻译徐俊锡一行3人，于7月6日到保山，对陈祖樑先生进行了专访，并先后拍摄了日军在龙陵县腊勐大垭口慰安所遗址、董家沟慰安所，腾冲县蔡家慰安所、陈家慰安所、荷花镇尹家慰安所等遗址遗迹，同时采访了日军"慰安妇"制度罪行见证人。

现将采访拍摄内容简要记述如下：

记者：首先，请允许我们简单介绍一下韩国KBS广播电视台。KBS是韩国国家广播电视台，是韩国最大最具权威性的广播电视台。KBS本社设在韩国首尔，在美国、日本及欧洲等10个国家和地区设有海外分社，通过KBS向外播送280多套节目。长期以来，KBS公正客观的报道，一直引领着韩国媒体的发展方向，它的节目包含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多种文化元素，体现了世界文化的多样性，KBS是韩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媒体。

我们这次不远千里专程来到中国云南保山，是要制作一部专门揭露日军"慰安妇"制度及其罪行的专题片。为此，我们还将到日本、泰国、缅甸采访拍摄。本专题片订于8月8日在本台播出。

现在，就请陈先生给我们谈谈日军是什么时候进犯滇西的？日军为什么要进犯滇西？

陈祖樑：日本军队是1942年5月初从缅甸进犯滇西的。当时，中国沿海口岸已被日军全面封锁，他们进犯滇西的主要目的是：切断当时中国唯一的陆上国际通道--滇缅公路，封锁盟国援华物资的输入。同时日军企图突破怒江，进攻保山，窥伺昆明、压迫重庆，以达到其以战迫降，迅速占领全中国的目的。

记者：日军什么时候在滇西建立慰安所？

陈祖樑：日军侵占滇西后不久， 1942年5月中旬，113联队长松井秀治就下令在龙陵镇安建立第一个慰安所，慰安妇是从缅甸强迫来的4名缅甸妇女。紧接着就从朝鲜、日本、中国的广东、台湾及滇西各地拉来了数百名妇女，先后在龙陵县的镇安、腊勐、平戛、县城的董家沟、白塔、龙山卡，腾冲县城的南门街熊家大院、陈家大院、顺城街蔡家大院以及荷花、界头、勐连，芒市的三棵树、树包塔佛寺以及遮放、畹町等地建立了20多个慰安所。

记者：请问陈先生滇西慰安所里有多少"慰安妇"？她们是哪些国家的妇女？其中有多少朝鲜籍"慰安妇"？

陈祖樑：滇西慰安所里的"慰安妇"最多时有四五百人，一般情况下300多人，她们经常随部队转移、调动、轮流、交换，人数是经常变动的。日军"慰安妇"主要是从中国、朝鲜、日本、缅甸等国强征来的。据调查，在中国的朝鲜籍"慰安妇"有20多万人，在滇西有朝鲜籍"慰安妇"200多人。

记者：请问陈先生，您知道朝鲜籍"慰安妇"是怎么来到滇西的吗？她们是朝鲜什么地方的人？

陈祖樑：1942年春天日本警察在朝鲜用传单和演讲宣传，说，日本为了"圣战"而招募年轻妇女，到新加坡等日军营地从事非战斗工作，或到医院从事接待和服务工作。许多农村的贫穷人家的姑娘，就被迫或被骗到了各地慰安所充当了"慰安妇"。

据有关文献记载，到滇西的大多数朝鲜籍"慰安妇"是平壤、仁川、汉城、元山附近农村的贫家女孩。

记者：有日本人说"慰安妇"是自愿的，真实情况果真是这样吗？

陈祖樑：这是谎言，是欺骗世人的鬼话。真实情况是几乎所有"慰安妇"不是强迫征召来的，就是诱骗来的，也有被人贩子买来的。当时，一个朝鲜姑娘的身价是1500朝鲜元，约合15美元。

记者："慰安妇"在滇西服役了多久？她们是如何度过这段悲惨时光的？

陈祖樑："慰安妇"在滇西被奴役了2年零8个月。她们的命运是很悲惨的，平日里她们充当日军的性奴隶，任日军糟踏蹂躏。滇西有2万多日军，300多名"慰安妇"，每个"慰安妇"平均要为七八十名日军提供性奴役。在每次战役开战前后，她们一天要遭受几十个日军的蹂躏，这时日军往往在慰安所门口排成长队等候。当时"慰安妇"中流传着一首悲惨的歌，叫作"我的身体不是橡皮做的"。"慰安妇"过着非人的生活。

记者：战争中"慰安妇"都遭遇了哪些情况？

陈祖樑：滇西反攻时，她们被日军驱赶到战壕里充当性工具，还要为日军送饭团、运军火。在战火纷飞中，她们被强迫到战壕里搬运手榴弹，为受伤的日军进行护理，她们像机器一样运转，她们是一群最可怜的人，命运十分悲惨。

到了战争最后时刻，日军即将全军覆没时，日军又要"处理"这些"慰安妇"，或者将她们集中起来引爆手榴弹杀害，或者强迫她们站成一排机枪扫射或用手枪逐个击毙，或者强迫她们服用昇汞片自杀。在腾冲，1944年9月13日晚上，一个12岁的中国女孩，平时为"慰安妇"们端洗澡、洗脸水，她目睹了一个日军用手枪打死了13个躲在防空洞里的"慰安妇"。14日上午，在一个墙缝之间发现了被日军蒙上眼睛用枪打死堆在一起的十几个"慰安妇"。在陈国珍家慰安所里，有10几名"慰安妇"被投进了陈国珍、陈国宝、陈国耀的三眼水井中。有不少"慰安妇"死于战火中。

记者："慰安妇"是平民，日军为什么要残酷的杀害朝鲜籍"慰安妇"？

陈祖樑：这是由日军军国主义本性决定的。滇西反攻时，日军欺骗"慰安妇"说，中国远征军如何如何虐待俘虏，如果"慰安妇"一旦被中国远征军俘获，就要遭到强奸、毒打及各种虐待、甚至被杀害。战争最后阶段，日军为了消灭罪证，不让世人知道日军性奴隶制度，不留活口，下令一定要把"慰安妇""处理"掉，因此就残酷的杀害"慰安妇"。这充分体现了日军军国主义的残忍性和反人道性。

记者：听说在滇西战场上，中国远征军俘获和解救了数十名"慰安妇"，她们都是哪些国家的人，她们是怎样被俘获的？

陈祖樑：在滇西反攻的最后阶段，原腊勐慰安所有24个"慰安妇"，被日军驱赶到了战壕里，其中14名死于战火中，中国远征军及当地民众在松山及其附近俘获了10名"慰安妇"，其中5名是朝鲜籍"慰安妇"，5名是日本"慰安妇"。在腾冲战役的最后几天，一名日军俘虏供称，城内还有48名朝鲜籍"慰安妇"，后来多数被日军杀害了，最后被中国远征军俘获了20名"慰安妇"，全是朝鲜籍姑娘。在腾冲被俘获的20名朝鲜籍"慰安妇"中，18名是被53军在一处防空洞里发现的，2名是54军俘获的。

记者：我们得知陈先生曾到日本东京，在"制裁日本军性奴隶犯罪女性国际法庭"上控诉日军罪行，并与到过滇西的朝鲜籍"慰安妇"朴永心大娘多次会面，请她指认了日军在滇西腾冲熊家慰安所里强迫她们拍摄的裸体照片，后来朴永心大娘再次到滇西指证日军罪行，又与陈先生在龙陵董家沟慰安所和腾冲勐连慰安所两次会面，引起了中日韩的广泛关注。请陈先生给我们详细谈谈有关情况。

陈祖樑：我确实与朴永心大娘多次会过面，请她辨认过照片，指证日军罪行。但是，详细情况说来话长。保山市电视台据此制作过一部《记忆的伤痕》，上海陈丽菲、苏智良教授也就此写过一本《追索 - 朝鲜"慰安妇"朴永心和她的姐妺们》，可供参考。涉及多国敏感问题，我不便多说了。

记者：被俘的朝鲜籍"慰安妇"，您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吗？她们后来都到哪里去了？

陈祖樑：据有关文献记载，有几个朝鲜籍"慰安妇"的名字是：朴永心、丁九娘、崔金珠、金六原、朴金顺、申长女、尹红杰、李仁运、黄淑南。当时他们被取了日本花名，分别叫做：若春、八重子、市丸、松子、君子、吉子、寸代子、罗付子。

所有被俘的日军"慰安妇"都得到了中国远征军的优待。首先，供给他们充足的食品和生活必需品；接着，将有病和受伤的"慰安妇"送往医院进行治疗。

被俘的25个朝鲜籍"慰安妇"和5个日本"慰安妇"先后被送往保山集中，在保山修养了大约一个月后，经大理、楚雄转往昆明，在昆明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移送重庆。到达重庆后，朝鲜籍"慰安妇"先交由朝鲜人民军全部带走，日本籍"慰安妇"和日本俘虏，被收容在离重庆城6公里的郊外。

1946年4月下旬，中国政府决定遣返收容在重庆的300多名日本战俘。在滇西战场俘虏的日军约150名左右，其中在腾冲俘获日军官兵55人，在松山俘虏15人，另有5名日本籍"慰安妇"。这时朝鲜人民军又将在滇西俘获的全部朝鲜籍"慰安妇"送回到重庆俘虏收容所，于是这些朝鲜籍"慰安妇"和日本"慰安妇"与日本俘虏一起被遣返日本。她（他）们分乘30辆汽车出发，经过9天的行驶到了湖南常德，然后于5月上旬行抵汉口，又乘船经长江航行2天到达南京，在南京待了一个星期后，踏上了驶往日本的轮船，最后于1946年6月19日，在日本鹿儿岛上岸。

至于朝鲜籍"慰安妇"为什么交由朝鲜人民军带走后又被送回俘虏营？为什么要遣返日本？到了日本后她们又是怎样回到朝鲜的？对于这些问题，至今我没有调查清楚。

记者：现在中国滇西是否还有健在的中国或朝鲜籍"慰安妇"？

陈祖樑：在滇西已知健在的中国"慰安妇"已经没有了。在我调查中，十几年前曾听说过，有4位七八十岁的朝鲜老大娘拄着拐杖到腾冲县某机关自称是朝鲜"慰安妇"。当时接待的人员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这4位自称是朝鲜"慰安妇"的老大娘就走了。后来，我经多方寻找也没有寻找到这几位老人的下落。

记者：据说有朝鲜籍"慰安妇"生的孩子被腾冲人收养成人了，有这件事吗？他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采访他吗？

陈祖樑：确有其事，在被俘的"慰安妇"照片中，有抱着小孩的"慰安妇"。另据腾冲绮罗村民高镇仁、李才道等人曾经向我讲述过，1944年9月14日腾冲光复后，有一名朝鲜籍"慰安妇"，逃到了芭蕉关村外，因恐惧、饥饿和疲劳倒毙在荒野里，这名"慰安妇"身上还有一个几个月月龄的男婴伏在妈妈身上吸奶啼哭，被芭蕉关村民发现，出于人道，就把这个可怜婴儿抱回家中，后来被下绮罗村民李大行（化名）得知此事，他膝下无子，就和李天才等人前往芭蕉关。与抱养"慰安妇"婴儿的芭蕉关村民协商，李大行愿意收养这个朝鲜籍"慰安妇"的婴儿，经芭蕉关村民同意，李大行以3斗大米酬谢芭蕉关村民，于是由李天才挑了3斗大米到芭蕉关，李大行将婴儿抱回家中养育成人，李大行给婴儿起名李天生（化名）。李天生长大后，相貌酷像日本人，村民们都叫他"小太君"。后来李天生开了一个侨光商号（化名），还当过绮罗大队党支部书记，和顺乡乡长等职务。这个朝鲜籍"慰安妇"的遗孤前几年已经病逝，无从采访了。

记者：请问陈先生如何看待日军"慰安妇"问题？您为什么要调查研究日军"慰安妇"问题？

陈祖樑：日军"慰安妇"制度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可耻创举，它是反人道的一种禽兽不如的行径，是日军强加给人类的耻辱和灾难。任何对"慰安妇"问题的漠视和否认都是对人类和世界文明和公理的亵渎。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作为一个正义的中国人，对日军性奴役罪行无比义愤。受历史责任感和民族自尊心的驱使，自发地不辞艰辛地调查研究和揭发侵华日军在滇西建立慰安所和"慰安妇"制度的罪恶历史事实。我们必须正视这一历史遗留问题。今天我们把侵华日军"慰安妇"问题揭露出来是为了争取人类正义和公道，为了让后人记住历史，避免重蹈覆辙，遭受灾难。

记者：请问陈先生如何看待日本安倍政府否认"慰安妇"，否认二战历史，复活日本军国主义等问题？

陈祖樑：现任日本首相安倍及其政府企图否认二战历史，否认"慰安妇"，美化侵略，修改和平宪法，强行通过"战争法案"，改禁集体自卫权等等，这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倒行逆施的危险行径。这将给亚洲国家和日本带来新的灾难，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坚决加以揭露和反对！

记者：感谢陈先生就日军"慰安妇"制度和朝鲜籍"慰安妇"在滇西的历史事实给我们作了详实的讲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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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KBS广播电视台，在滇西历时5天的采访拍摄中，得到了中国致公党保山市委、龙陵县侨办等单位的热情接待。还采访了日军杀害"慰安妇"，将"慰安妇"投入陈家水井的见证人陈自美，采访了陈家慰安所房主人陈安康，蔡家慰安所房主人蔡国柱，尹家慰安所的见证人尹可良，得到了龙陵县董家沟慰安所和腾冲县滇西抗日战争纪念馆等单位的支持和配合。大量的人证、物证充分揭露了日军"慰安妇"制度的罪行，使日军性奴隶制度这一反人道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注: 陈祖樑为致公党保山市委一支部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