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商民主在中国的实验和推广

田成有

十八大明确提出了“社会主义协商民主”的概念，提出要推进社会主义协商民主广泛、多层、制度化发展。通过国家政权机关、政协组织、党派团体等渠道，就……问题广泛协商”。“充分发挥人民政协作为协商民主重要渠道作用”，“积极开展基层民主协商”。这传递出强烈的信号，本文将对协商民主作点思考。

一、为什么要协商民主？

（一）民主政治的应有之意。民主的本意就是要广泛吸纳众意、充分满足民众的政治参与要求，所谓政治是把各种意见和意志通过民主的方式形成正确决策，此过程不仅表现为妥协，而且也体现着协商。如此，协商是民主政治的应有之义，协商必然与民主关联，与政治相关。协商民主不仅是一个商量的过程、集思广益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谋求政治认识趋同的平台，一个畅通政治诉求的重要渠道，甚至是民主政治发展的重要形式。

当今民主政治，除了选举外，就是协商。竞争、对抗性的民主机制并不是民主政治的唯一方式，协商、合作性的民主机制同样重要，协商民主的好处在于：（1）在民主决策的过程中，既强调理性决策，又强调公众参与，既强调多数原则，又强调保护少数，有助于拓展利益表达渠道，促进公民有序的政治参与，推动公民个体、社会组织与政府的对话和交往，增强政策的合法性基础。（2）在民主管理的过程中，通过对话与协商，在有争议的问题上找到共同点，有助于增强政府的治理能力，制衡行政决策的专断，提高民主管理水平，有助于提高公民的自我管理能力，培养出健康民主所必需的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妥协和节制的公民美德，培养出通过制度化的方式解决权益争端民主政治机制；（3）更重要的是这种民主形式融协商、监督、合作、参与于一体，把公开性、平等和包容最大化，既丰富我国社会主义民主的内涵，又与选举民主相辅相成，有助于在实践中形成健康民主社会所需要的政治文化，形成一种宽容、理解、对话、倾听和理性的民主范围。

（二）政党转型的必然逻辑。国民党在大陆失败的原因在于它坚持一党训政制度，把“民有、民治、民享”变成了“党有、党治、党享”，最后终被人民所抛弃。共产党在完成建立新国家政权的任务后，面临着从革命党向民主党不断转型的重任，不能继续以“革命党”的姿态和“阶级斗争”的方法从事建设，不能囿于原有革命党的理念，按救世主的姿态、靠号令一切的霸气统治社会，中国共产党存在的理由和强大号召力来自于反对国民党不民主，来自于高举民主大旗，坚持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道路。

面对前所未有的问题和矛盾，防止中国共产党衰落甚至衰亡的危险。必须实现从革命党向执政党转型，这种转型就是要在思想观念上更加重视民主，重视发展人的尊严、人的价值，重视平等、公义、理性、协商的民主价值。中国共产党作为当代世界最大的执政党，掌握和支配着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巨大资源。不受监督的权力必然产生腐败，跳出历史的“周期率”，必须彻底改变规避监督和把民主作为摆设的心理，让协商民主真正发挥能量。

二、如何实践中国特色的协商民主？

协商民主是20世纪后期在西方兴起的一种新的民主理论范式。协商民主最大的特点是民主协商、平等议事、同谋共识。这一民主的开展要在中国得到很好地落实。必须注意以下问题。

（一）协商的主体。协商民主是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通过广泛的讨论和协商，达成社会共识，协商解决争议和出现的问题。由此，协商民主，必须是“平等”的民主，与谁协商，涉及到两个协商主体。两个主体之间，离开了平等、真诚，就谈不上协商，任何一方凭借某种势力，以强凌弱，以大压小，就不是协商，不平等的协商只是流于形式。协商中的平等，包括：1.所有的参与者必须给予平等的机会以接触有关政治和政策的信息；2.所有的参与者应该给予设置讨论议题的同等机会；3.所有参与者应该给予同等的机会和时间去表达他们的观点和关注。

中共与各民主党派的协商，从党际角度观察，两者是平行的政党，但由于各自能量和资源的巨大不平等，就有一个如何完善协商的问题。推进中国特色的协商民主，需要对中共与各参政党的关系进行改革。按照十八大的精神，应该加深对对共产党执政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尊重政党运行规律，切实尊重、保障民主党派享有宪法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各参政党在拥护中共执政的前提下，能够有自身的政党特色，也就实实在在获得了一种与中共平等协商的资格和能力，进而使这种协商民主真正扎根在中国大地。就基层的民主协商而言，能够作为协商的主体与政府之间的平等协商，同样需要推进社会领域的改革，加大放权，让民间组织、社会力量充分发展起来，他们才有可能平等地参与协商。

（二）协商的内容。十八大提出要“加强同民主党派的政治协商”，可见，协商的内容主要是政治内容，而不是经济或其它方面的内容。民主党派作为中国的参政党，是以一个政治组织面貌出现的政党，不是一个经济组织，也不是一个非营利机构的社会组织，既然是一个政治组织，中共与其协商的内容或主要内容应该主要是在政治协商。

何谓政治？孙中山曾说“政就是众人之事，治就是管理，管理众人之事，就是政治。”长时期以来，各民主党派，所提交的各项议案、提案，所协商的议题、话题，绝大多数都与政治无关。诸如加强权力监督，如何保障公民权利，如何行使民主监督等内容，在民主协商的实践活动中几乎鲜有涉及。这也使得“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实质意义难以得到充分体现。即便是有关政治的内容，也有一个大小轻重的拿捏问题。在中国，常见的现象是，重要的事项，重大的政治变动，包括重大的决策，重大政策的调整，重要的人事变动，往往事先并不协商，至多是事后的通报。但在一些细枝末叶的事情上，则往往是反复协商。此外，政治协商中，往往歌功颂德的多，批评、质疑少，讲套话、虚话，讲实质问题的少。

在《中共中央关于加强人民政协工作的意见》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章程》中，都对政治协商的政治内容进行了原则规定，那就是明确“大政方针、重要问题、重要事务、其它问题”等必须进行政治协商，这样的规定显然还很笼统，只能属于指导性意见，具体应该协商那些内容、什么样的议题应该纳入协商，是协商民主必须解决的大问题。推进中国特色的协商民主，有必要进一步界定协商民主的内容，具体明确协商民主的议题设计。按照“宜大不宜小、宜具体不宜笼统和从实际出发”的原则，有必要对协商内容进行具体细化，明确协商事项和协商年度计划，使之规范化。

十八大还提出推进协商民主广泛、多层、制度化发展，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现实意义。所谓广泛，就是凡是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决策，都应通过民主协商等方式，充分听取群众意见。所谓多层性，就是不仅有国家层面的立法、决策协商，人民政协的政治协商，党与民主党派的直接协商，还要有社会层面的基层民主协商。所谓制度化，就是要切实把政治协商纳入决策程序，对协商的议题提出、参与主体、议事规则、意见汇总、办理反馈等，应逐步加以完善，使制度更加完备，规范更加明确，程序更加严密。

（三）协商的形式。党的十八大提出要“充分发挥人民政协作为协商民主重要渠道作用”。这标志着，人民政协是实践协商民主的重要制度平台，应组织好不同层级、不同范围、不同形式的协商，并使这些协商所取得的成果通过与党委、政府和人大对接，进而使协商成果真正能够用于决策之中，或对决策产生重要影响。

中国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之间的政治协商，在中央层面，主要有民主协商会、小范围谈心会、座谈会等形式。在人民政协层面，主要是通过政治协商，通过全体会议、常委会议等形式进行。随着中国民主政治的发展，还要重视加强同民主党派的政治协商，深入进行专题协商、对口协商、界别协商、提案办理的协商方式，同时，广开言路、广开才路，进一步扩大普通群众参与协商的范围，通过完善党的代表会议、人大会议、政协会议的旁听制度，改进群众大会、民主恳谈会、民主评议会以及群众来信来访、领导接待日、人民调解等方式，使协商渠道更为多样和丰富。

此外，互联网的迅猛发展，互联网的开放性、互动性、多样性、超时空性的特点与协商民主理论所倡导的公共、参与、包容、直接有着天然的耦合之处。应将互联网技术运用到政治参与中，保障公民利用网络资源进行政治参与的各项权利，建立公共信息的及时客观的发布制度，建立政府和网民的对话协商制度、建立引导网民理性讨论的制度等，鼓励和扩大公民的有序参与，促进网络协商民主的健康发展。

此外，协商民主还要进一步拓展和创新，推动听证会、恳谈会、议事会等形式发展成为一种有效的制度安排，不仅在政协组织内协商，也可在基层、在社会组织之间协商；不仅在会内协商，也可在会外协商；不仅在书面协商，也可在互联网上协商。

（四）协商的过程。协商是双方在宪法和法律基础上，在尊重事实基础上，在互相谅解的基础上，在心平气和的融洽气氛中，本着实事求是、团结协作的精神，尊重事实，分清责任，解决问题。在协商过程中，应遵循一些共同的原则：过程公开、态度包容、方式理性、服从共识。协商要出效果，就不能走过场。要做到言者无罪、允许辩论、尊重少数，让一些不同意见甚至是反对意见能够充分表达。各级政府，包括党的各级组织，都应当习惯听取不同意见、质疑声，甚至是反对意见。协商的过程就是解决问题的过程，不同意见充分表达了，协商的过程弄好了，才会有一个较好的甚至是广泛的民意基础。重要的协商过程应该是：提出协商议题——进行协商调查，准备协商材料——召开协商会议——自由的对话、讨论、辩论----达成共识、形成决策——决策执行反馈——再协商、修正决策。

在协商的过程中，需要主持和主导，作为主持者，应公正公道、善于整合，作为主导访应让人说话、引导出真知灼见，如果是高高在上的权威或威权，那不叫协商，只能叫咨询或听取意见。在中国文化的语境中，并不鼓励尖锐的批评、批判，协商倾向于温和、谦让、克制，参与者往往只会表态、赞美，同意时态度明确，不同意时态度暗昧。从此下去，没有了正知、正见、洞见。这样的协商也会大打折扣、形同虚设。所以，协商民主要做到科学化、公开化、具体化，要使协商过程可规范、可操作、可监督。

（五）协商的效果。党的十八大提出,“把政治协商纳入决策程序，坚持协商于决策之前和决策之中，增强民主协商时效性。”这说明，协商应当在决策之前和决策之中。决策之后的协商，只能是通报，不属于协商。为保证决策之前的协商效果，应有一个合理的时间安排，如果属于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问题，是与民众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重大政策调整，都需要提前较长时间通知另一协商主体，以便使协商的另一主体有一酝酿研讨和准备的时间。不给对方一定的准备时间，不仅是对另一协商主体的不尊重，而且也是不真心实意的协商。没有充足时间准备的协商，必然会影响到协商的质量和效果。

要让协商民主产生实在的效果，必须制度化。首要的是要充分发展党内民主，党内民主是党的生命，对协商民主具有示范和带动作用。以党内民主带动国家政治民主和人民民主，协商民主才能行正走远。中国共产党应当进一步扩大知情权、拓宽参政议政渠道，为民主党派创造一个宽松和谐、畅所欲言、真诚合作的政治环境，团结民主党派一道前进。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坚持协商于决策之前和决策之中的原则，确保畅所欲言、各抒己见，真正发扬民主。各级政协组织，要以改革的精神推进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的制度建设，使协商民主有制可依、有章可循，从制度上确保政协委员充分发表意见，在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中形成“睿智之言”和“务实之策”，提高建言献策的水平和质量。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三大职能囊括了决策协商、权力监督、献计献策、民意疏通、诉求表达等各个方面，充分发挥好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就是很好地推进协商民主的职责，认真行使好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等职责，就是真实地落实协商民主的任务要求。